社区戒毒办公室的爱心小屋。 今天是6月26日,世界禁毒日。 毒品是全球性的社会公害,在当今世界,几乎没有一个地方能够避开它的浩劫。南京自1992年发现第一例吸毒人员至今,全市登记在册的吸毒人员已达9000多人。 一日沾毒,终身戒毒。他们屡戒屡吸、屡吸屡戒;毒瘾发作时,哭天抢地;无钱买毒时,坑蒙偷骗……遇到“瘾君子”,一般人唯恐避之不及。与他们打交道
居高不下的复吸率
促使我市试水社区禁毒新模式的,是居高不下的复吸率。据我国禁毒委和联合国的相关报告,截至2008年,我国吸毒人群中的复吸率为95%以上。我市每年新增的海洛因吸食者数量非常有限,但原有的吸毒人群却始终难以“治愈”。
“其实,生理上的毒瘾并没那么可怕。”市戒毒所所长韩志强告诉本报深度报道组记者,“不管他原来瘾有多深,发起瘾来鼻涕眼泪一大把也好,以头撞墙也好,只要进了戒毒所,接受治疗,脱离原有的圈子,一周就能恢复正常,体重都会增加。”
他的说法真实可信。在市戒毒所,本报深度报道组记者见到的吸毒者,与其强制戒毒前照片对比,个个显得胖多了。
然而,心瘾难除。
“心瘾啊,我感觉,一辈子摆脱不了。我经常做梦,会梦到到处去拿货,要不就是拿着针管打针……”
这是一名多次复吸者的自述。对于没有接触过毒品的大多数人来说,“心瘾”是一个很难用言语说明的诱惑。无论是坚持了多久的戒毒者,只要有一个合适的时机,“心瘾”就会攻破心理防线。
今年5月被警方送进市戒毒所强制隔离戒毒的一名女性吸毒者的10年戒毒路,充分说明了“心瘾”之难戒。
这名叫朱明芹(化名)的女子,是浦口人。1999年,在苏州打工的她,在男友吸毒后飘飘欲仙状态的引诱下,走上了吸毒道路。从此,她无法离开毒魔。
2001年,朱明芹被苏州警方强制戒毒。这对于一个从小规规矩矩的年轻女子打击非常大。在戒毒所的3个月时间里,她每天都用笔在纸上写下誓言:绝不再碰毒品。
然而,就在她出所的当天晚上,欢迎她归来的“粉友”们,劝她最后吸一次:“还个愿吧,以后你就跟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尽管知道不能再碰,但朱明芹心里的“瘾”还是指挥着她,自欺欺人地“还愿”。
结果可想而知,这次吸毒不可能是最后一次。在家人的责骂声中,朱明芹选择了自愿戒毒。当时,家人为她设计了一种“晕迷戒毒法”,只要她毒瘾发作,就服用安眠药,让她晕睡过去。然而,只要一醒过来,她就迫不及待地出门寻找毒品。
后来,她又被家人带回浦口农村,与世隔绝地生活了5年。这5年里,朱明芹结婚生子,彻底脱离了原来的毒品圈子。
可朱明芹的心里,总有对毒品挥之不去的渴望。只是,在浦口农村,她无法找到毒品。
5年的时间很快过去,家人都以为她已经戒毒成功。可就在今年5月,一次返回苏州看望朋友的经历,让她再次复吸。
“我忘不了那种感觉,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在戒毒所,朱明芹老老实实地告诉本报深度报道组记者。
朱明芹的困惑,也是警方的困惑。居高不下的复吸率,让禁毒工作者反思原有的戒毒模式。
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毒品问题专家许惠宏告诉本报深度报道组记者,“最关键的问题,是吸毒者不可能在戒毒所里待一辈子,他们要重返社会,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警力去对他们进行跟踪管控教育。”
吸毒者的确要重归社会。此时的他们,面对的依然是一片混沌的世界。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没有生活来源,原有的“粉友”圈子再度粘上,很多人又走上复吸道路。
他们,与瘾君子“亲密接触”
禁毒改革,势在必行。社工进入了警方视线。
在国外,由社工而不是警察对吸毒人员进行管理教育,是一种得到普遍认可的禁毒模式。
地处南京城南的秦淮区,登记在册吸毒人员超过千人,占全区人口的4%。,成为南京试水禁毒新模式的“试验区”。2007年6月,第一批12名禁毒社工,在秦淮区夫子庙、中华门街道招聘产生,他们的月薪在千元左右,由政府支付。
这是一群以退休社委会主任为主的社工队伍。“毕竟吸毒的人,社会上还是有偏见甚至排斥的。”秦淮区禁毒办副主任唐云山说,所以招聘第一批禁毒社工时,有丰富居民工作经验的社委会主任成了主力。
尽管如此,这些社工们仍然面临着巨大的压力。社工和吸毒人员的比例是1:50,也就是说,一个社工要对口管理50个左右的吸毒人员。
昨天,在夫子庙街道社区禁毒办公室,本报深度报道组记者与汪宝兰、周明政、严仁初、李新华这4位禁毒社工展开了对话。
汪宝兰是夫子庙街道一名禁毒社工,这位前任乌衣巷社委会主任,走上了一条完全陌生的工作岗位。
“第一次上门的感受,确实让人紧张。吸毒的人怕光、怕风,一年四季窗户总是关着,家里都有一股味道。”汪宝兰说,她的家人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家人都教我,到他们家里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不能靠得太近。”她笑着说。
更让这些初次接触吸毒者的社工们难堪的,是吸毒者的排斥心理。
“哪一个?干吗事啊?”社工周明政说,吸毒者的家门特别难敲开,他们敲半天,得到的往往是含有敌意的回答。
不过,让社工们自豪的是,这些难题最终被他们破解,“因为我们不是穿制服的,不是上门去抓他们的。”社工严仁初说,“我们年龄都不小了,看到年轻男的,就喊小伙子,看到年轻女的,就喊丫头,这样亲和力好,彼此都不拘束。”
这群不穿制服的禁毒工作者,在拉近了与吸毒者的距离之后,开展工作的方式,也与以往警察的工作方式不同。
“我平时和他们讲话,不讲大道理,就说家常话。我说,‘你拿100块钱去买毒品,还不如去饭馆吃饭。你吸毒,还得躲公安,哪个好?”在社工们的讲述中,这样的心理攻势对吸毒者成效明显。
“有时候,我就像骂自己小孩一样,劈头盖脸把他们弄一顿。比如说一个中年女的,吸毒。我就骂她,‘都四十几岁的人了,小孩都谈对象了,你对得起谁啊?你好意思啊?’她老公在旁边说,骂得好啊。”汪宝兰笑着说。
针对多数吸毒者因吸致贫的现状,禁毒社工们还有一项重要工作,就是为他们解决生活难题。符合条件的,尽量帮他们申请低保;有能力工作的,尽量介绍工作。受社会歧视而找不到工作,是吸毒者面临的普遍问题。一个吸毒人员,戒毒后本来在一家家具城当保安。但后来家具城知道这人吸毒,就要换掉他。社工们听说后,上门找家具城经理:“你是他领导,我们也算是他领导,我们一起把他往上面拉拉,他就得救了。”在社工们言辞恳切的请求下,家具城最终留用了这名吸毒者。
在与吸毒者接触的过程中,社工们对他们的看法也在逐渐改变。“其实,接触多了,就会发现,他们并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人,他们想戒毒,但靠他们自己的意志戒不掉,他们是特殊病人。”汪宝兰说,对待病人,就是要关心帮助他们,解决他们的难题。
频繁出现的“两道杠”
家常式的交流,解决生活困难,只能是稳住吸毒者心理,社工们的主要工作,就是监督吸毒者是否复吸。警方为社工们配备了吗啡检测诊断试剂,由他们对社区吸毒者进行例检。
吗啡检测诊断试剂俗称尿检剂,只要对人的尿液取样检测,根据试剂显示的图案,判断此人是否吸毒。图案是二道红线,显示为阴性,证明没有吸毒;如果图案是一道红线,显示为阳性,则说明吸毒了。
“两道杠”成了吸毒人员的梦想。
现在,社工们拿着让吸毒者胆战心惊的尿检剂上门,目的就是控制复吸率。
“这个工作一开始很难为人,因为要防止他们自测做假,必须我们亲自采样。”社工周明政说,但正是这种贴心的帮助,为他们感化吸毒者提供了支持。
“有个吸毒女青年,我和她妈妈联系很紧。有一次,这个女青年感冒了,躲起来,不肯做尿检,担心吃的药对尿检有影响。我打电话给她说,感冒也要来。来了,一检测,二道杠,她妈妈千恩万谢。”汪宝兰说,对吸毒人员进行尿检的过程,也是与吸毒者及其家人交流的过程。现在,不少吸毒者家人都学会了使用尿检剂,密切配合社工进行监督。
但是,尿检并不是这么一帆风顺。家住乌衣巷的薛家姐弟都吸毒。弟弟薛聪(化名)脾气暴躁,民警上门做尿检,他都恶语相向,社工上门,他上来就要挥拳相向。
周明政说,为了安全,每次都安排两人上门,分别做这姐弟俩的工作。最终,薛聪接受了社工,愿意尿检。
周明政取样测试时注意到,薛聪的神色非常紧张。他知道,这是条件反射,所有多次被警方处理过的吸毒人员,对尿检都非常紧张。
但是,结果却让人欣慰,两道杠,阴性。
薛聪脸色缓和下来,对自己的母亲说,“我就说我没吸了,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他的母亲欣慰地笑了。
“以前,我看见尿检就害怕,有时候吓得尿不出来。现在,我要经常测,因为,我要证明给我家人看,我不吸了。”薛聪说。
对“两道杠”的追求,不仅是吸毒人员的渴望,也是社工和警方的共同目标。
这种社区禁毒模式,目前已在秦淮区取得了明显成效。据统计,2007年6月-2008年12月,秦淮区禁毒社工监控服务的440名吸毒人员,仅有10人复吸,这说明至少有95%以上的吸毒人员在接受帮教服务期间未复吸。这与此前高达95%的复吸率形成鲜明对比。
我市对社区戒毒模式的大胆探索,也得到了国家法律的支持与认可。2008年6月1日开始施行的《禁毒法》,首次将“社区戒毒”作为重要的戒毒措施写入《禁毒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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