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烟走私：哥德巴赫猜想（中）

    ——近年全球卷烟走私概览

    (2008年，德国市场上的合法卷烟为880亿支，走私卷烟数量高达150亿支。图为一位德国海关官员展示走私者在一辆从波兰入境的轿车上藏烟的位置。)

    原因与影响

    卷烟零售价格差异并非卷烟走私的充要条件，却是卷烟走私的重要原动力之一。

    菲莫国际的内部文件显示，2007年1月，在乌克兰销售的20支装万宝路的零售价格为0.64欧元，而同期同类万宝路卷烟的零售价格在俄罗斯、波兰、德国、英国、挪威分别为0.78欧元、1.81欧元、4.71欧元、7.89欧元、8.17欧元。同样一盒万宝路的零售差价最高居然达到了7.53欧元。价格差异投射到卷烟走私上的结果是，英国走私卷烟所占市场份额是俄罗斯的十几倍。

    这些价格差异是由各国卷烟消费税结构和消费税率的计算方式不同造成的。

    在卷烟走私猖獗的南美，同样存在着显著的卷烟零售价格差异。巴西的卷烟税率高达65%左右，其邻国巴拉圭的卷烟税率却不超过20%。在巴拉圭，一箱50条装卷烟的均价是55美元，在巴西却可以卖到605美元。统计数据显示，巴拉圭每年的卷烟消费量大约是24.3亿支，而该国靠近巴西的地区却拥有每年高达1500亿支卷烟的合法产能。大规模、有组织的走私，也许是巴拉圭卷烟产量和消费量之间巨大差距的唯一解释。

    如果说消费税导致的卷烟零售价格差异，是近年来巴西卷烟走私猖獗的原动力，那么，20世纪90年代，是另一种力量催生了巴西卷烟走私。当时，巴西最主要的非法烟草贸易形式是出口转内销。为避免高额的消费税，巴西生产的出口卷烟，在缴纳较低的关税出境后，秘密折返回国内销售。为了减少财税损失，巴西政府迅速提升了出口到南美其他国家和加勒比海地区的卷烟关税税率，有效地扼制了出口转内销现象。但令巴西政府头痛的是，来自巴拉圭的走私卷烟很快像洪水一样冲进了巴西东部。

    与巴西相似，20世纪90年代，英国卷烟市场上80%的走私卷烟都是英国国内合法卷烟生产商所生产的，他们以合法的途径“出口”到英国以外的地区，然后又更换包装，以其他货物的名义进入英国的卷烟市场。

    尽管有被曝光、起诉，乃至最终遭法律清算的危险，大规模的卷烟走私至今仍未显露衰退的迹象。事实上，由于利润丰厚而处罚轻微，一些烟草企业并非仅仅对卷烟走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积极参与了高水平的卷烟走私合作。由于有些走私行为是由合法的烟草公司与有组织的走私集团“合谋”完成的，以至于有西方学者认为，烟草制品的走私行为是一种逃避税收的商业行为，其目的就是要在逃避法律制裁的前提下，去占领更大的市场份额。

    除了出口转内销这种走私模式，为了抢占市场，实现利润最大化，大的跨国烟草公司往往默许甚至主动介入所产卷烟向封闭市场及高关税市场的走私。

    在充分竞争的国际烟草市场，一家公司涉险参与卷烟走私，就会引起跨国烟草公司群起效尤。为了最大限度地占有尽可能多的市场份额，有的烟草公司甚至把非法卷烟贸易提升到了与合法卷烟贸易几乎同等重要的地位。2000年，英美烟草的副董事长肯尼斯·克拉克就公开宣称，在政府不愿采取行动或行动失败时，他们会行动起来，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使他们的品牌与竞争对手的品牌一起出现在合法和非法烟草市场上。

    为了打入有利可图的卷烟市场，一些跨国烟草公司会事先与卷烟走私团伙签订大量订单。在卷烟制品离开卷烟生产厂或保税仓库后，卷烟走私团伙会利用通过特殊渠道弄到或伪造的合法文件证明，把卷烟运至目标国家或地区的卷烟市场。此外，他们还通过转口的形式，把卷烟运入目标国家或地区的周边国家和地区，在那里为卷烟重新换上包装，伺机运入目标市场。

    对一些大的上市烟草公司来说，披露股东和有关方面关切的信息是法定义务。如何掩饰其参与走私的事实？世界卫生组织在一份报告中称，一些烟草公司的内部文件使用一些模糊不清的词来记录其卷烟走私信息。比如，其记录出口卷烟信息文件中的“免税”字样，并不是通常意义上“免关税”的含糊称呼，而是暗指因走私而未缴纳关税。

    走私卷烟泛滥的后果不容小觑。

    卷烟走私者每年从政府的钱包里偷走的财税收入不是小数。根据《烟草控制框架公约》联盟2008年9月发布的一项研究报告，仅2006年卷烟走私就给各国政府造成了400亿至500亿元美元的财税损失，高于世界2/3国家的GDP。今年6月28日，在烟草制品非法贸易议定书政府间谈判机构第三次会议上，国际结核病和肺病防治联合会发布报告称，烟草非法贸易每年给各国政府造成4050亿美元的损失。

    走私卷烟往往会挤压守法零售商的市场空间，危及他们的生存。2009年5月25日，就逮捕三名卷烟走私者一事接受采访时，英国税务和海关部门的发言人称，走私卷烟给英国零售商的正常经营带来了破坏性的影响。2008年年底，英国抵制走私卷烟零售商组织开展的一项调查显示，受走私卷烟增加影响，当时有17%的独立零售商正考虑关门歇业，有30%的独立零售商正考虑裁员。

    此外，一些研究机构相信，卷烟走私给一些恐怖组织和毒品走私团伙提供了资金，为一些非法所得提供了洗钱的机会。不久前，美国和加拿大两国警方在一次联合打击毒品走私行动中披露，烟草走私和毒品走私在美加两国边境使用同一个分销网络。欧盟甚至宣称，“所有的国际犯罪组织都涉嫌参与卷烟走私”。

    卷烟走私削弱了政府和非政府组织在控烟方面的努力，直接危害公众健康。嗜利本性决定了走私者并不在乎买烟者年龄是否合法，这使得青少年更容易购买到卷烟。此外，由于假烟在走私卷烟中所占的比例越来越高，消费者承受的健康风险也越来越大。英国学者罗伯特·韦斯特为《英国医学杂志》撰文称，走私卷烟至少造成4000名英国人丧失。国际结核病和肺病防治联合会称，若根除非法烟草贸易，每年将会挽救13.2万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