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大米，从“待字闺中”到“风光出阁”

    2009年11月底，灵武市临河一带，丰收后的稻田腾出了大片的空地。稻农王锦和许多同村的农民一样，心怀今年稻米价格带来的喜悦，常常来到自家的稻田里转悠，将明年的丰收希望寄托在这片土地上。王锦在灵武市昊王米业有限公司上班的儿子更是带给他们一个“天大的喜讯”：公司接到了来自蒙古人民共和国欲订购昊王米业500吨优质大米的订单。这个喜讯的受众范围显然不止昊王米业公司、灵武的农民，对整个宁夏平原的稻农以及宁夏的农业部门来说，这意味着以12年为限的一个大米出口小轮回，更意味着国际市场向宁夏关闭了12年的“米门”再次敞开。被誉为宁夏新五宝中白宝的大米，将迎来再次香飘海外的机遇。

    很难想象，如今生活在宁夏平原的人们，离开大米的生活将会是怎样的情形？那么，宁夏平原上的大米又是何时、从何地引进的呢？

    美国著名的学者罗兹·墨菲在他的《亚洲史》中这样记载：“几乎可以肯定水稻原产于东南亚，它原本是生长在孟加拉湾海滨或印度支那半岛几条大河流域的一种湿地植物。”他认为在中国南部很多地方的水稻农业可能与东南亚任何地方的一样古老，中国的水稻就是从南向北传播的。陈梧桐、陈名杰著的《黄河传》中提到，仰韶文化的陕西西乡李家村和何家湾发现过稻作迹象，河南的裴立刚文化遗址中也出土了水稻标本，但在宁夏平原上一直没有明确的水稻耕植记载或文化遗迹。记者查阅到周宝珠、陈振等人编写的《中国历史·宋史》中，北宋统一后，从今越南地区引进粳稻，经过江南地区开始跨过黄河向北传播，并逐渐成为当时粮产量中的第一位。那时，宁夏平原正被西夏国占领，平原地区经过秦汉时期的屯垦，蜘蛛网般的黄河渠系滋润着平原上的大片田地，加之西夏和宋朝在农业方面的交流，为大面积引进水稻生产提供了条件。

    以研究宁夏人地关系见长的学者汪一鸣教授告诉记者：“宁夏平原灌区的粮食作物，汉代以糜、粟为主，到唐宋时期，麦、稻才多起来。”宁夏大学西夏学研究院院长、博士生导师杜建录在他的《西夏经济史》中就明确指出：“西夏所产的稻自然为粳稻。”《宋史·夏国传（下）》中对宁夏平原的水稻种植就有这样的记载：“其地饶五谷，尤宜稻麦。”可见，宁夏平原开始大面积种植稻谷应该是在西夏时期，至今已经千年历史，并且稻谷已逐渐成为平原上的重要物产。清代乾隆年间修成的《宁夏府志·物产》也记载：“物产最著者，夏朔之稻。”

    宁夏平原干旱少雨、蒸发强烈、昼夜温差大，是典型的大陆性干旱气候，这为有黄河水灌溉的宁夏水稻提供了难得的气候条件，所以产自宁夏的大米，在西夏时期就是宫廷餐宴必备物。

    在整个宁夏平原上，最富盛名的是“地三贡米”。地三是青铜峡叶盛镇的一个村庄，这里所产的土种大白皮稻，晶莹洁白、润滑爽口，软而不粘、清香可口，富有透明感，被称为“珍珠米”，因西夏时为宫廷贡米而得名西夏贡米。清朝时期，康熙皇帝平定噶尔丹叛乱时在银川停留10多天，特地钦点地三的“珍珠米”、“西夏贡米”为餐中主食，后又将其点为宫廷贡米，至此，宁夏平原上的宁夏大米逐渐成为清廷贡米。

    但是，宁夏的大米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时候，遭遇了无比尴尬的身份转变。地三村的农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谈起那时的大米之冷，不无感慨：因为片面追求产量，造成宁夏大米的品质降低，在市场上备受冷遇，宁夏的大米只有标上“东北大米“的牌子才能外销。米贩子从农民手中收购一车米常常积压很长时间才能脱手，而米农们也不得不穿街走巷，声声叫卖。因为水稻产量有限，昔日的“朔方贡米”被米贩们大加利用，往往米袋里装的是外地的大米，包装上却赫然标着“宁夏优质大米”的字样。品质的层次不齐、外观的晦暗残缺让宁夏的大米在全国的粮食市场上渐渐失去了优势。

    不仅如此，日趋紧张的黄河供水形势，也使宁夏水稻面临着存或亡的挑战。2005年9月12日上午10时，“大河之旅——环保中国2005黄河万里行”报道组的第三站抵达银川，就“宁夏该不该种稻”展开“宁夏用水之辩”。中科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研究员王守春就告诉本报记者：“宁夏一立方米水所产的粮食是0.62公斤，在中国其他地区一立方米水所产的粮食则是1.83公斤~2公斤，世界上发达国家能产到2.3公斤。宁夏的大米又是需水最多的作物，不在名牌上下功夫，怎么行？”

    产量优势上不去，质量品牌打不响，宁夏大米一度被黄河中下游地区指责应该停种。昔日宫廷餐中物，一度面临出局危险。

    如何让“待字闺中”的宁夏大米“风光出阁”呢？宁夏大米走上了产业化道路这条红地毯。青铜峡、吴忠、银川、灵武、平罗等水稻集中产区开始在品种的提升上做文章，并在这些地区建立起优质稻谷基地。

    2009年8月8日，北方稻作科技协会在天津组织专家对全国20个优良食味粳稻品种进行品评，由宁夏农林科学院农作物研究所培育成功的宁粳43号以86.1分高居榜首。

    取得这样的成绩对于宁夏农林科学院农作物研究所所长王兴盛来说，并不意外。2009年11月25日上午，接受本报记者采访的王兴盛告诉记者：“因为得益于得天独厚的气候和地理优势，宁夏的大米无论在外观上，还是在食味上，都完全可以和东北的大米相媲美。日本专家对这次获奖的宁粳43号的评价是：其品质已完全超过日本扬名国际市场的‘月光’牌大米。”

    如今，宁粳43号、38号、40号已相继在宁夏平原种植，因其产出的大米优质高价，不少米农从中获得了很大的收益。

    走进地三采访时，在109国道“地三”收费站的路两旁，记者看到大片进入“休眠期”的水稻田。时值稻田淌冬水的季节，只见大片的土地浸润在一片波光凌凌当中。近几年来，这里和其他优质水稻基地一样，承担着宁夏大米重振雄风的重任。当地的农民谈起“地三”大米时，脸上挂着的是自豪的笑容，但谈起宁夏大米曾经“待字闺中”的憋屈，他们又叹息不已，好在他们已经认识到品牌的培育对传统农业的重要性。现在，他们更清楚大米只要挂上“地三”的牌子，就一定会卖上好价钱。他们的稻谷往往是还未落地，便被企业预订一空，这让和地三相邻的青铜峡叶盛五队的稻农吴国保很“眼馋”。

    稻农吴国保种了40年的庄稼，是个人人称道的田间好把式。他告诉记者：“地三村和叶盛队以地三收费站为界，虽然两村几乎享受着同样的种植水稻的优势资源，但是两村农户的生活差距很大。就拿稻谷收购价来说，地三村按照企业订单种植的优质稻谷就能卖到6元∕公斤，而品质相差无几的叶盛稻谷的收购价还不足3元/公斤。”

    稻农吴国保说出了宁夏平原稻农的心声：“我也希望能接到上面的订单，只要能让我见到效益，上面让我种啥牌子的稻子，我就种啥牌子的稻子，我肯定能操好心。”吴国保嘴里的“上面”指的其实就是宁夏各大中小型粮食加工企业。

    近几年，随着宁夏优势农业的快速发展，各类粮食加工企业也如雨后春笋般齐头并进。这些企业大多起点高，质量、科技、品牌意识强烈，所以在市场上就扮演起了“花轿”的角色，它们抬着宁夏大米这位“白娘子”，远嫁中国南北甚至国外，对推介宁夏大米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如今，“兴唐贡米”、“金夏贡米”、“塞外香”、“常粒香”坐在这些“花轿”上，远销北京、上海、广东、云南、香港等地，在原有的市场有所恢复之后，新的市场也有了开拓。

    面对宁夏大米的风光上市，宁夏农林科学院农作物研究所的王兴盛所长还是表示了他的忧虑：“我觉得粮食加工企业的投产还是需要慎重些。作为关乎民众身体健康的产业，还是要在食品安全上、产品品质上多下功夫，而不仅仅只是关注销售量和销售区域的盲目扩大。”

    记者通过相关单位了解到，为了保证产品的质量，宁夏的一些大型粮食加工企业建立了自己的生产基地，在种植上和农林科技部门密切合作，不断培育和改良优良品种。在农林科学院，记者就见到了专门从事粮食加工的企业老总胡学文，他告诉记者：“多年来，我的企业一直坚持与科研部门合作，把专家请到田间地头，指导农户种植高产优质的水稻。此外，为了保证产品的品质稳定、货源稳定，我们还在青铜峡市地三村建立了2600亩的种植基地。基地的种植户依旧是当地的农民，但是种植模式和他们以前的可完全不一样。地三村每家农户手里现在都有一份和我们企业签订的合同，农民们需要按照企业的要求，播种优质稻种，适时收割，农民打下的稻谷，我们将全部高价收购。”

    地三村农户手里的那份和“塞外香”签订的合同，恰恰就是和他们仅仅一个收费站之隔的叶盛五队的吴国保渴望收到的那份订单。如果“花轿”稳当，相信会有更多的吴国保这样的稻农，将他们精心培育的宁夏的“白娘子”送上“花轿”，宁夏的大米会走得更稳、更远，也会有更多的国家和地区像蒙古国人民这样有口福吃到宁夏大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