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和招商模式”：是否片面追求GDP？

第一财经日报6月23日讯 自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地方政府有过多次招商引资潮，每次的历史背景、制度背景和行为方式不尽相同。

但最为成功的案例为苏州工业园区（下简“SIP”）的迅猛崛起。成立15年来，SIP累计引进合同外资347亿美元，实际利用外资152亿美元，注册内资1345亿元。

最近的一次采访中，SIP工委书记马明龙告诉记者，目前SIP已经会集了超过3500家外商及港澳台投资企业，2008年进出口总额达到630亿美元，95%是由外商投资企业创造的。

分析其中原因，一个重要因素是得益于招商引资的强劲推动。

同样有着苏北从政经历的仇和说，为了抢占发展的先机，在区域竞争中，他做事向来崇尚“天黑赶路，天亮进城，领先一步，胜人一筹”。

今年1月，新华社记者包永辉、徐寿松所著《政道：仇和十年》出版，讲述仇和在宿迁十年进行的系列政治经济社会改革的事件。此外，还刊登了两位作者于2008年10月对仇和的独家专访。

仇和说:“确实，我比较‘急’。为什么呢？”

他在接受作者专访时借用一个比喻来解释，区域经济竞争的实质是生产要素流向的竞争。在一定的区域内，生产要素就像倒一杯水，哪里低往哪里流。谁率先营造洼地效应，谁就能率先发展，形成先发效应。

2007年12月28日，仇和到春城履新。从被媒体报道的“仇和新政”来看，他尝试在昆明“复制”或说推广宿迁的10年经验。他说，他在昆明也许就充当了促进发展性资源和基础性资源相互融合的一个角色。

市委书记的“急”或说“抢占发展先机”成为昆明招商官员的压力。压力的背后或是被问责，或是被破格提拔和高额奖金。

“横刀夺爱”、“暗度陈仓”……这些词语频繁出现在一些招商人员口中。实际上，在对外招商过程中，昆明各招商分局之间抢项目的事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只有完全落实了，才会在公开披露引进项目的详细情况，我们不单要和外省市的招商单位竞争，更要防本市其他的招商分局来捣乱。”受访的昆明某招商分局官员称。

一些争议因媒体的报道而广为人知。比如，是否搞“全民招商”，文联、妇联等单位为何也要协助招商，引进来的项目会不会污染环境等。

2008年3月，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姚洋(博客)，在一个论坛上对“仇和招商模式”表示了担忧，批评昆明片面追求GDP的做法，是较早提出批评的学者之一。昆明常务副市长李文荣曾说，姚老师的话很重，所以邀请他来参观昆明的招商模式和环境治理情况。

来昆明的时候，仇和请姚洋吃了一顿饭，姚洋送了仇和两本书。一本是《国家的视角》，副标题是“那些试图改善人类状况的项目是如何失败的”；另一本《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已经断货，姚洋把自己读旧的书送出去。

“现在看来，这两本书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姚洋教授在电话的那头告诉记者。

近期，姚洋来过一次昆明，老螺蛳湾市场迁拆的事让他很诧异，有着上万个经营商户的市场要在今年11月底拆完，对本地中小企业和商户不公平。

“招来外地商家，会冲击当地的中小企业，银行肯定会有一些偏向，贷款会向外地商家集中，同时未必能提供就业。我刚去过老螺蛳湾市场，那儿人气很旺，外迁后新市场能否培育起来还不好说。”姚洋说。

通过政府的强力干预，在短时间把经济搞上去，已成为诸多地方官员的执政思路。

今年以来，记者分别到江苏盐城、宁夏石嘴山、云南昆明采访，有机会和当地官员交流招商这个话题。

5月底，记者在石嘴山做资源城市经济转型的采访，这个依赖煤炭资源发展起来的工业城市，欲投资数十亿元建一个国家级光伏产业基地。市委书记李文章告诉记者，5月中旬，他分别参观了无锡尚德、温州正泰集团等企业，在上海签约了6个项目，协议资金30亿元，其中5个项目跟太阳能有关。

早些年，盐城市为发展经济，大量承接苏南等地转移而来的化工企业。今年2月底，一家化工厂因排放污染物，导致20万盐城市民3天的断水生活，再次凸现类似的环境教训。

2009年，盐城市级机关有20多个部门的招商代表“奋战”在招商一线，每个部门要承担上亿或数亿元的招商任务，确保完成规模以上工业投资800亿元，新开工投资亿元以上项目200项，竣工亿元以上项目100项。

该市市长李强曾对记者表示，“我们不会接收污染严重的化工企业，下面的县长、乡镇长也不会。”但污染项目因招商引资从经济发达地区流向经济欠发达地区，已被证明是一个恶性规律。

姚洋认为，上世纪90年代末搞的政府体制改革，实际上是把政府的权力剥夺了很多，现在强力招商是把政府重新带入市场的微观运行。

应该说，招商引资促进了一些地方的经济发展。但在GDP的诱惑下，不可避免的结果是各地招商队伍的激烈竞争，将导致城市资源尤其土地的价格都压得很低，损害的将是地方财政收入和老百姓的利益。

“官员主导的招商模式，是当下许多社会问题的根源。”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研究员尹韵公说。以昆明“螺蛳湾”纠纷为例，如何落实外来投资商的项目和保护本地中小企业、商户的利益考验地方政府的决策能力。

一些专家认为，要减少官员直接招商引资的模式，让权力逐步退出这一经济领域。昆明也提出，在强化政府招商的同时，加强中介代理招商、专业化招商、以商招商和利用现代信息手段招商。

(本文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作者：孙文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