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退出机制

努里尔·鲁比尼

目前大家都有这么一种共识，那就是通过各国政府和央行提供的巨额财政信贷、金融刺激以及推出的对金融机构的支持性政策，才使得2008~2009年的这场经济危机不至于沦为又一次经济大萧条。原因是他们吸取了上世纪30年代的那场大萧条和上世纪90年代日本那场几近萧条的危机的教训。

正因为此，于是大家开始讨论如今的复苏会是什么方式：V形（快速回升到正增长），U形（缓慢的复苏）或是W形（双底形）。而在2008年秋天和2009年春天之间，那时经济危机刚刚发生，当时的人们都担心会出现L形的经济形势，一场金融生死保卫战在所难免。

目前各国政府面临的关键问题是：应该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退出财政救助和货币宽松政策。显然，目前包括美、英、欧元区和日本的绝大多数发达国家都背负着巨额财政赤字，国债不断增加——从而导致经济形势相当不稳定。

为了削减赤字，各国央行通过将利率减到接近零的水平（瑞典的利率甚至在零以下），再辅以发放超常的信贷来缓解市场的不足，以增加货币供应。拿美国来说，货币基数在一年内翻了一倍。

如果不加控制，一直这样下去，宽松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就会导致财政危机，从而引发通货膨胀，出现另一轮的资产和信贷泡沫，这会非常危险。所以，目前对决策者来说，最为紧要的问题就是何时收紧过度的信贷，何时加税和削减政府开支（或是两者的组合）——使得经济政策正常化。

目前，政府面临的最大危险在于，一旦这么做，就会遭到某种程度的指责，不过，不管他们做不做，都会受到批评。如果要削减赤字，他们就应该尽快加税、削减开支、收缩信贷。

政府面临的另一个关键问题是，目前绝大多数国家还没有走出经济低谷，现在就改变政策走向还有点过早——特别是在私人消费还没有被拉起来的情况下，如果贸然改变政策，就会出现通缩和经济衰退。最好的例子就是1998~2000年的日本和1937~1939年的美国。

但是，如果各国政府不改变目前的巨额赤字，到某个时间点，债券市场就会崩盘，从而导致通胀率猛升，政府长期国债收益上升，抵押贷款和私人市场的利率升高，最终会出现通胀型经济衰退。

那么，如何走出这个政策怪圈呢？

首先，不同国家由于自身不同的赤字水平，不同的现有债务负担、支付能力、政策信用度，可以采取不同的处理方式。如果国家规模较小（例如一些欧洲国家），而又背负大量财政赤字和国债、银行规模过大，这类国家应该尽早调整政策，以避免政府信用评级下调，出现国家层面的破产状况。

其次，如果政府决定增税和削减开支（特别是削减政府津贴），比如说2011年如果经济反弹强劲、市场信心恢复，那么，这个国家就可以在短期内采取宽松的金融政策，这样将有益于经济的复苏。

第三，各国的财政官员必须制定一定的标准，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收紧信贷，什么时候以怎样的速度来调整利率。即使现在不采取这样的行动，也要制定出明确的时间表，提前告知市场和投资人。这对避免另一轮资产和信贷泡沫来说非常重要。

退出机制是否恰当显得非常关键：稍有闪失就会加大经济形势再一次探底的可能。

更为致命的是，目前政府可以运用通胀来抵消赤字和债务，这看起来相当诱人。特别是对于那些很难加税和削减预算的国家来说，通过印发钞票、以通胀的方式可以较少受到外界指责。

（作者系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经济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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