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接替”在形成 “不确定通胀”待双稳

21世纪经济报道10月23日讯 现在到了卢卡斯学派接棒时间。这位1995年的诺奖得主，因其理性预期的贡献，发现了凯恩斯主义的弱点——政府投资驱动面临滞胀危机，改变了此后的宏观经济世界。

10月21日，国务院常务会议首度将“管理好通胀预期”列为宏控重点。如果简单看随后一天国家统计局的数据：CPI和PPI仍是负数这个情景，此时提出“管理好通胀预期”，这需要对真实经济世界的敏锐把握。

“中国物价触底回升态势已经确定，物价上涨压力在逐步增强，通胀预期问题值得我们高度重视起来，有必要未雨绸缪。”10月22日下午，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部部长余斌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如是解释。

一方面，资产价格和消费价格呈持续上涨态势，另一方面，货币供应量同比飙升，在世界经济复苏仍存在诸多不确定情况下，滞胀的幽灵值得警惕。

余斌解释说这是必须超前谋划的思路。在他看来，一方面，中国的经济增长正在逐步形成良性互动的“第二次接替”，市场驱动的企业投资和居民消费接替政府投资扩张，成为经济增长的主导力量，使得中国经济回升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增强。另一方面，针对国内外条件的变化，有必要预先做好应对投资大幅波动、资产价格和物价过快上涨的准备，并前瞻性地进行预期调整和政策引导。

“2010年，我们有条件争取实现经济平稳增长和物价稳定温和上升的较好局面。”余斌说。对于复苏的经济世界来说，寻找避免滞胀的最佳结果就是余斌所说的这个双稳目标。

市场驱动：“第二次接替”渐成

《21世纪》：您对中国当前宏观经济形势的基本判断是什么？

余斌：我们的基本判断是，与上半年相比，三季度以来中国经济持续回升，宏观调控政策取得了阶段性成功。预计2009年下半年经济增长超过9%，全年经济增长将实现略高于8%的预期目标。

《21世纪》：这种乐观判断的根据何在？

余斌：从目前态势看，拉动中国经济的三驾马车——投资、消费、出口——状况都在明显改善。

1-9月份，城镇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155057亿元，同比增长33.4%，增速比上年同期加快6.4个百分点。

前三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89676亿元，同比增长15.1%；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17.0%，比上年同期加快2.8个百分点。消费实际增幅达到历史最高水平。出口产品国际市场份额也在稳中有升。

同时，工业增加值增速呈持续回升态势，工业企业营业收入同比增长已由负变正，经济效益逐步好转。

值得注意的是，投资增长正在逐步形成良性互动的“第二次接替”，使得中国经济回升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增强。

《21世纪》：怎样理解你所说的“第二次接替”？这种接替与宏观经济的稳定性、可持续性间存在何种内在逻辑？

余斌：“第一次接替”是说，国际金融危机导致中国出口大幅度下降，净出口对中国经济贡献大幅度下降。这种情况下，中国政府增加投资拉动经济增长来接替出口下降的负面影响。

但中国是个大国，经济总量在不断扩大，经济增长不可能长期依赖政府投资拉动。而从三季度来看，市场驱动的企业投资和居民消费接替政府投资扩张，成为经济增长的主导力量，“第二次接替”逐步形成。

从行业看，除政府投资集中行业外，房地产、汽车两大先导产业投资加速。

前三季度，房地产开发投资25050亿元，同比增长17.7%，增速比上半年加快7.8个百分点。8月份，汽车产、销分别增长90%和34.8%。9月，汽车生产136.21万辆，环比增长19.41%，同比增长78.85%；销售133.18万辆，环比增长16.98%，同比增长77.88%。

这种力量是市场自发形成的。从近期数据看，“第二次接替”态势得到加强，经济运行中的积极因素进一步增多。

《21世纪》：市场目前普遍对2009年剩下时段的中国经济回升表示乐观。但我们更关注的是，明年会怎样？

余斌：我们认为，2010年，中国经济的总体环境会好于2009年。

一方面，投资保持较快增长。今年新开工的众多投资项目属于中长期大型项目，建设和投资周期长。根4万亿计划安排，2009年公共投资增加的4875亿中，前三季度投放了2800亿，尚有2075亿需在第四季度投放。明年增加的公共投资预算是5885亿，若按计划实施，将会发挥明显的乘数拉动作用。以房地产为代表的市场驱动的投资活力趋于增强。

另外，继日、德、法在第二季度出现正增长后，美国也有望在第三或第四季度实现单季正增长。全球恢复性增长已开始，预计明年世界主要经济体将实现正增长。我国出口市场预期转好。预计2009全年出口负增长16%-20%，但明年有望实现正增长8%-10%，净出口对GDP增长的贡献也将由负变正。

“双稳”对策：

直面不确定的通胀未来

《21世纪》：21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全球金融危机以来首度将管理好通胀预期列为宏控重点。如何理解这一任务的背景和现实考虑？

余斌：我个人的理解，这是政府宏观调控部门为下一步宏观调控打出的提前量，这一思路是及时而且很有必要的，它有助于缓解可能出现的通胀预期和现实通胀问题。

《21世纪》：但22日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截至9月份，CPI、PPI数值同比仍为负，低于此前市场普遍预期，我们依然没有完全走出通缩。

余斌：不错，我们判断，这种通货紧缩状态将延续到今年年底。

目前这种通缩延续的主要原因在于这样几个原因：去年基数较高，2008年8月PPI上涨10.1%；产能普遍过剩、夏粮连续第6年丰收，供给能力增强；经济低迷时期货物周转速度减慢、资金占用增加，货币流通速度下降；世界主要国家实体经济复苏缓慢，国际市场初级产品价格徘徊在相对较低水平。

但是另一方面，从数据来看，物价触底回升态势已经确定，物价上涨压力在逐步增强，通胀预期问题值得我们高度重视起来，有必要未雨绸缪。

《21世纪》：物价上涨压力逐步增强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

余斌：当前CPI回升主要受食品和住宅价格上涨拉动，由于生活资料价格回升以及部分生产资料价格上涨，PPI降幅也在收窄。CPI和PPI在7月份均达到本轮最低点，随着经济持续回升，未来价格将呈稳步回升态势。综合考虑基数和新涨价因素，预计CPI将在今年11月份转正，PPI将在年底前后转正，通货紧缩状态将随之结束。

物价对食品价格波动十分敏感，随着猪肉、粮食等农产品价格恢复性上涨，将带动食品价格上涨。受国际经济企稳复苏影响，大宗商品价格逐步回升。年初至今，原油价格上涨63%，主要金属产品价格涨幅超过60%，金价攀升到1000美元左右。

物价终究是货币现象，根据狭义货币供应量（M1）与CPI之间的长期关系，一般CPI走势滞后M1约6-8个月。M1和CPI分别于2009年1月和7月触底，预计CPI将持续回升。

《21世纪》：目前关于未来通胀的预期正在增加，是否需要考虑其中的不确定性，以防预期本身的风险？

余斌：我国在本次经济危机中率先复苏，也将较早面临通胀压力。目前来看，未来物价涨幅仍存在很大不确定性。该不确定性主要源自几方面因素。

一方面，货币向物价的传导速度。在工农业产品供给比较充分情况下，货币传导机制会发生怎样的改变？这个值得研究。另一方面，美元贬值及大宗商品价格上升的程度。由于美元为主要结算货币，国际大宗商品价格走势与美元走势高度负相关。

同时还有资金转移及热钱流动的速度和规模。最近几个月我国外汇储备中不明资金流入在增加，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这种趋势。国际经济复苏的程度对国际资本流入中国的规模和速度都会产生不确定性的影响。

我们认为，通胀压力最有可能通过资产价格向要素价格传递，关注明年是否会发生明显通货膨胀，要优先关注资产及大宗商品价格过快上涨的风险。

《21世纪》：面对不确定的通胀未来，适当的政策建议和意见是什么？

余斌：在今年经济稳步回升基础上，针对国内外条件变化，预先做好应对投资大幅波动、资产价格和物价过快上涨的准备，并前瞻性地进行预期调整和政策引导，2010年有条件争取实现经济平稳增长和物价温和上升的较好局面。

我们提出了经济增长与物价水平的“双稳”方针。

2010年是“十一五”最后一年。“双稳”即稳定增长，既要防止增长速度再次下滑，也无必要简单追求更高的速度；稳定物价，使消费物价保持在3%左右，防范物价和资产价格的过快上涨。

加快推进关键领域改革、发展方式转变和结构调整，充分利用危机中潜藏的机遇，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和竞争优势，防范和化解潜在风险，降低发展的经济成本和社会成本，在提高增长的质量、效益和可持续性上取得显著进展。

（稿子未经本人审阅） (本文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作者：孙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