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10月24日讯 《21世纪》:自今年3月起,出口值环比连续增长,且增幅有扩大的趋势。哪些因素促成了出口情况的好转?出口行业的复苏前景如何?
隆国强:首先是外部需求因素,主要经济体的经济逐渐企稳,降幅在收窄,再库存的启动也增加了需求;其次,中国的相对竞争力在增强,这得益于几个因素:一是中国的产品价格相对便宜,需求弹性较小,受冲击较少;二是人民币汇率随着美元在贬值,加强了中国产品的低成本优势;三是中国政府针对外需采取了一系列政策。这些政策措施和低成本优势促使很多跨国公司都把订单从其它国家转移到了中国。
目前,出口虽有恢复,但还谈不上全面复苏,现在的复苏还只是靠再库存化拉动的,外部市场的经济复苏并没有真正显现出来,当库存达到一定水平就会降低订货的需求。所以,我国出口恢复前景不能过度乐观。
王建:出口的恢复和两方面的因素有关,一是国内经济复苏和鼓励出口的政策,二是全球经济的回升。其中全球经济的回升有更大的作用。今年二季度国内的主要经济数据就已经开始回升了,但是出口的回升发生在三季度以后,这是和国际经济回升的趋势关联在一起的。
但值得关注的是,不能认为目前全球经济的回升已经趋于稳健了。金融危机之后,美国采取是把危机向后推的救市政策,比如把信用卡、房贷的偿还冻结两年,把衍生金融产品兑现期推后两年等等。这种做法的实质是官准金融机构做假账,包装出虚假繁荣,就像把癌症冷冻起来。但是,只要有毒资产没有解决,这场危机就始终存在,两年之后将会以更大的规模爆发。
既使全球经济持续回升,也很难出现上一轮全球化背景下贸易蓬勃发展的局面。美国这次泡沫的新特征是家庭资产负债表不平衡。美国经济正在寻求一次平衡,要纠正美国家庭资产负债表,就要有极大的提高储蓄率,这次纠正需要相当长的时间。由于美国家庭的负债消费能力大大减弱,未来不会出现全球贸易高增长的前景。
《21世纪》:近期,各国之间的贸易摩擦频频发生。如何分析此轮贸易摩擦的动因和趋势?中国出口行业应如何应对?
汪涛(博客):最近几个月,在美元走贬的情况下,人民币相对其它币种也在贬值,并且贬到了低于危机以前的水平,仅相当于2002年的水平。在这种情况下,很多经济下滑比较严重的国家,贸易保护主义情绪就会抬头。将来,除非中国能够积极应对这些结构调整,否则将会更多地遭遇贸易保护主义的情况。因此,对于中国而言,应当更多地从宏观层面解决自身的经济失衡,来顺应这种结构变化和调整。当然,在WTO框架下,中国也有自己的合法权益,根据个案来应对也是无可厚非的。
王建:在这场危机没有得到真正的缓解之前,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之内,贸易摩擦还将趋于尖锐化。贸易摩擦还和美国政府的利益选择有关。奥巴马政府的政策目前代表的产业资本家的利益,希望恢复美国产业经济的竞争优势,由此保住美国产业工人的饭碗,实现他在大选时的承诺。如果奥巴马继续这条路线,就可能使贸易摩擦更加激化。但是,还存在着另外一种可能。美国目前最大的利益是金融财团的利益。金融财团实现利益的方法就是造新的金融泡沫,然后再通过金融产品输入到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购买产品。所以,美国政府的利益取向仍存在着变数。如果维持现有的利益取向,美国会更倾向于让美元继续贬值,增加美国的出口,解决其贸易赤字问题。
隆国强:很多人对于贸易救济措施有一些误解,并不是每一项反倾销措
施都是贸易保护措施,有些是合理的贸易救济措施。因此,没有必要将中国的反倾销措施与别国的贸易保护主义措施相挂钩,假如中国认为别的国家对我们采取了贸易保护主义措施的话,我们可以通过WTO贸易争端解决机制来打官司,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而不能说中国所采取反倾销措施就是贸易报复措施。
出口行业在此次危机中会经历优胜劣汰,经过这场危机的洗礼。中国企业更强烈地认识到技术创新、管理、提升自身竞争力的重要性。虽然劳动密集的低成本优势还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但出口企业还需要增加一些新的优势,如技术创新;通过改革降低企业外部成本,如发展服务业、改进物流业等等。
热钱、流动性、升值压力
《21世纪》:2009年9月末我国外汇储备余额为22726亿美元,三季度大幅增加1410亿美元,与同期贸易顺差(393亿)与FDI(208亿)之和相差810亿美元。有机构估算,其中不可解释的资本流入约为500亿美元。如何评价热钱涌入对于国内经济的影响?
汪涛:我不太赞同把“热钱”等同于“不可解释的资本流入”。这个“不可解释”只不过是无法被我们所常用的项目解释,但它可以用别的内容来解释,包括中国两万多亿的利息收入、不同外汇之间的汇率变化、估值的影响、其它债券投资、中国本身FDI的撤回等,也包括服务贸易。危机以来,外国人到中国旅游的数量大幅度降低,但中国出境游的人数却很旺盛,今年中国的服务业第一次出现了一个较大的逆差增长。这些和热钱的出入都没有关系,但由于没有放到我们可解释的概念当中,大家就习惯性地将它视为热钱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渠道,资金流入对于货币政策都是一个挑战。国内的流动性本就十分充裕,国际资本再流入,央行就必须再次加大对冲的力度,防止流动性的泛滥。对冲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不增加对冲,被动投放的流动性就会增加很多。央行的对冲手段只不过是为了避免流动性的过快增长,并不代表货币政策在紧缩。
隆国强:首先,在美元贬值、中国经济相对较好、主要经济体利率又很低的情况下,有钱愿意流入中国来套利,这是合理的现象。其次,现在对于热钱有点高估,因为两万多亿外汇储备本身是有增值的,即便一年有4%的增值,一个季度是不是也得有1%的增值呢?这就是200多亿。不能单纯和一个季度的贸易顺差、FDI顺差相比,在估算中还需要考虑外汇储备本身的增值问题。
从目前来看,热钱的规模并没有对中国的宏观经济政策和稳定产生影响,但监管部门确实需要提高警惕,把篱笆插得更深一点。热钱对于宏观经济的影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的流向,如果流入房地产业,那么当房地产价格回落的时候,它可能就会想办法撤走,这种流入就是短期的;如果流入其它生产领域,就变成长期的了,毕竟我国有所管制,流出是需要成本的。
王建:大量的资金流进来其实对中国是好事。人家在中国圈钱,我们也可以利用我们人民币的相对强势来圈钱,我们把钱圈来之后在亚洲进行投资。人民币在这么一种外资可流入的态势下,应保持持续升值的态势,比如每年升值3%,给予境外投资者稳定的汇率预期,吸引资本流入。如果人民币升值持续,同时利率水平比美元、日元高,那么汇差、利差就会引的大量的国际资本向中国流,中国拿这个钱去经营亚洲有什么不好呢?我们不怕热钱流入,人家会玩的游戏,我们也得学会玩。
全球再平衡中的转型决策
《21世纪》:自今年二季度以来,我国国际收支状况发生很大改变:贸易顺差及外商直接投资下降,而热钱流入增加导致资本项下顺差扩大,外汇储备继续增加。这样的格局对于我国经济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发展战略应该如何进行调整?
隆国强:我国的内需是很充足的,中国正处于城市化的中期,一年一个百分点的城市化率的提高将带来对基础设施、住房、服务业的巨大需求,这是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的最大区别。从外需来看,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在量上依靠外需拉动,但外需会对一个国家的经济结构、效率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从中长期看,内需会在数量上拉动经济增长,外需则在结构和效率上提升中国经济的质量。
汪涛:从长期来看,最重要的是要改变中国的投资偏好和片面依靠重化工业的增长模式,这种模式最大的特点是能够产生非常高的增长率,但带动的就业增长却比较低,因此,在国民经济收入分配中,劳动者得到的收入占GDP的比重相对较低。这样,消费相对就会比较疲软,企业部门却有很多的自留利润,从而有较大的投资冲动,产能增加将高于消费增长,从而形成一个结构性的贸易顺差,同时国内的产能过剩又会对整个能源环境造成压力。中国当前的改革也应当由此着手,包括资源价格改革、汇率改革、放开服务业等等。
王建:我们不能指望国际贸易格局恢复到危机之前的状况,也不能把经济增长寄托在外贸上。中国还是立足于提振内需,提振内需的途径是城市化。目前以投资拉动增长的方式,并不能长期持续,投资经过一段时间将转化成供给。如果没有国际需求的支持,将会再度演化成一场严重的产能过剩。所以,只有依托城市化、扩大内需,才是中国经济转型的正确方向。
我们有两万多亿的外汇储备,可以用来向海外做投资,以资本输出带动商品输出。中国的投资主要方向是亚洲。中国要在21世纪成为世界大国,首先得主导亚洲。未来一段时间美欧围绕货币霸权还要有一番争夺,给中国提供了一个经营亚洲的绝佳时机,我们可以投资修建泛亚公路、铁路、航道,用大量的投资带动中国的剩余产品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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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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