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兴安岭生态保护与经济转型规划将成国家战略

中国经营报12月12日讯 在伊春市新青区客运站外揽活的众多三轮车夫中，头发花白的老王看上去是最开朗的一个。

年近60的他以前也是开车的，那会他开的是大卡车，每天拉着满满的一车车刚砍伐的木材，从山高林密的小兴安岭出来，送到火车或船上，再转运到全国各地。当时这可是一份让不少林区人都羡慕的工作。

“现在我一天最多能挣60块钱，但生意不好的时候一个子儿也没有，”顶着初冬扑面而来的寒风奋力蹬车的老王，半是自豪半是苦涩地说，“过一天算一天呗，将来蹬不动的时候再看怎么办。”

历史包袱

哈尔滨以北450公里的伊春市，位于号称“中国林都”的小兴安岭腹地，而新青区则是伊春下辖的21个县区之一，林业是当地名副其实的命脉。

但是，自从1948年正式开发以来，经过连续60年的高强度砍伐，“重采轻育，重取轻予”，包括伊春市在内的小兴安岭林区，森林蓄积下降了55％。

据伊春市官方统计，随着森林资源枯竭，作为主导产业的林业大幅萎缩，全市森工企业自1989年起出现全行业亏损，累计亏损5.3亿元，历史挂账32.5元，负债总额78亿元。2007年，林区职工月平均工资仅736元，分别不到全国及黑龙江省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水平的1/3和1/2，几乎是各主要行业中最低的。

大约1998年左右，老王收到了林场给他的16300元，作为买断近30年工龄的补偿。从此，他离开了熟悉的驾驶室，靠打零工维持生计。除了像老王一样成千上万的国有林场下岗职工外，伊春市森工系统还有离退休职工近10万人，社会保障不足同样威胁着他们的生活。

昔日“因林而兴”，如今“林竭而衰”，伊春所面临的窘境，是总面积18.8万平方公里、总人口370万人（各相当于我国一个中等省区的面积和一个大中等城市的人口）的大小兴安岭林区现状的一幅令人扼腕的缩影。

黑龙江省林业厅的一份最新报告显示，作为全国最大、开发最早、国家最重要的商品材基地，截至上世纪90年代中期，大小兴安岭林区一共出产商品统配材4亿立方米，占全国生产总量五分之一，但昔日广袤的原始森林中的参天大树基本被采光，可采资源量由开发初期的7.8亿立方米下降到2007年的6600万立方米，森林的涵养水土、防风固沙、净化空气、吸收二氧化碳等功能已逐渐退化，林区甚至出现了前所未见的沙尘暴。

该报告还称，由于木材产量只相当于高产时的40%，大小兴安岭林区需重新安置就业者高达12万人。

计划体制的“活化石”

“大小兴安岭林区的资源危困和经济危机已长达20年，除了众所周知的过量开采之外，政事企不分的老体制，是制约林区经济发展的又一个瓶颈。”黑龙江省林业厅副厅长张凤仙对《中国经营报》记者说。

这位有超过30年专业经验的老林业人毫不讳言地说，目前以大小兴安岭林区为核心的黑龙江省林业系统的管理模式，是计划经济体制的“活化石”，他戏称之为“三国四方、政企合一、多头管理”。

所谓“三国四方”，指的是黑龙江省林业厅、省森工总局和大兴安岭行署，从行政上说，三者都是平级单位，再加上一个伊春市。比如黑龙江省森工总局下辖40个林业局600多个林场，其中又有17个局归伊春市直管，伊春市市长兼任林管局局长，而省林业厅作为主管部门，除了下属300多个林场外，还在造林和防火上负有全面责任。

张凤仙认为，如此错综复杂的管理体制，让各方的协调合作很难理顺，政事企不分造成的历史包袱沉重，弊端影响深远。

资料显示，黑龙江省森工系统企业需要负担林区60%的政府经费和社会性支出，累积发展欠账100多亿元。其直接后果之一就是基建投资滞后，使林区公路密度不足每公顷1米，只相当于全国平均水平的20%，而欧美发达国家林区这一数字是12米。

张凤仙回忆说，2008年伊春一处林地突发火灾，直升机把森林消防队员送到离火源只有5公里处，但因无路可走，他们在山上转了一天还是没找到火源在哪里。

伊春之春

一个正在酝酿中的国家战略新规划，也许会让张凤仙这样的林业官员松一口气，也让老王这样暗自为今后日子发愁的林区百姓得到一些安慰。根据《中国经营报》得到的最新消息，由国家发改委会同国务院10个部委组成的工作组正在加紧调研，积极编制“大小兴安岭林区生态保护与经济转型规划”。

作为上述规划的核心区之一，今年8月底，伊春市政府已通过了《伊春市小兴安岭生态功能区建设规划》。

这份规划期为2008年到2020年的文件中提出： “加快发展以森林生态旅游业为重点的第三产业、绿色能源、森林食品及加工业、冶金建材化工和木材精深加工等为主的接续替代产业，形成生态主导型产业格局，”力争2015年人均GDP达到25830元，2020年森林生态功能“基本恢复到上世纪60年代的水平”。

“我们几年前就提出了‘生态绿市’的口号，要求再困难也不能向森林资源伸手，不能用森林资源换取经济增长。”伊春市发改委副主任李相伟说。

目前伊春全市每年木材生产任务约130万立方米，现正向国家争取调减100万立方米，一步到位，全面停止主伐，因为伊春现有可采木材蓄积量不过几百万立方米，按正常产量几年就开采完了，接下来只能砍伐未成熟的中幼龄林，还不如休养生息二三十年，让这些林木成材，经济效益会更好。

“问题是林木都不让采伐了，众多林业企业怎么维持？大量林场工人怎么安置？政府的财政怎么支撑？城市的转型发展怎么办？”李相伟说，“这些都需要国家相应的政策支持和资金补贴，我们也很希望国家正在制定的战略规划中，能够加以具体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