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复苏：中美关系较为关键 美国需要出口

危机至今,我并不认为有人能够完全理解迄今为止所发生的一切,以及未来的走向究竟如何,因为经济危机这个难题有着太多的方方面面的因素。

危机根源在美联储

毫无疑问,我们所处的新的经济环境是一个经济高度全球化的世界。美国、欧洲、中国、日本,世界各个地区和国家之间有着高度密切的经济联系,这在人类历史上还属首次。事实上,我们也是直到最近才真正开始理解这个新的全球经济是如何运作的。目前所面临的许多问题,也正在于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全球经济管理的战略。

早在15年前,全球化以后大量不受监管的金融资本在国际间流入流出,就已经开始对经济造成不稳定的冲击。

在我看来,事实上美国的货币政策自身变成了一个不稳定的源头。推出非常积极的货币政策,初衷是想创造一个稳定的经济。但是因为货币政策太积极,结果它创造了一种新的不稳定。

所有这些的结果之一,就是导致了美国家庭包括购买住房等在内的消费支出的大大增加,这放大了进口,也使得中国经济飞速发展。可见,美国和中国处在了一种危险的互相依赖的关系,美国是过度消费,中国则是产能过剩。

现在有些人说中国是导致这轮危机的元凶,因为中国借给美国太多钱,美国人才会消费太多,才陷入了困境。我认为这种观点完全不对。真正的问题是美联储的信贷条件太宽松了,因此美国消费者才会大量借贷消费,从而不仅在美国也在中国产生了泡沫。

这是非常不稳定的。当一个国家有着巨大的债务时,它实际上处在一种很容易引发危机的状态。

如何从全球危机中复苏

让我们把目光放到现在。从这样一场危机中复苏需要做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需要阻止市场悲观情绪的蔓延。在这一点上,美联储做对了。在我看来,过去整整的10年里美联储一直做得很糟糕,而2008年9月以后的三个月里它才做了对的事情,也使得过去10年的错误不至于摧毁整个经济。通过非常扩张性的信贷政策,经济中的血液循环再次被启动。

接着是第二件事情,就是在消费支出和失业率加剧的背景下,需要刺激经济,这涉及到了中国和美国。这就是美国经济依赖于非常大的住房和耐用消费品的消费支出,而中国经济则非常依赖于美国对中国商品的进口。

要在短期内削减对家庭的税收、加大政府支出,进而刺激更多的支出,以此来平衡住房购买和耐用消费品购买的下跌。美国采取了大量刺激性的财政政策。中国也采取了经济刺激计划,扩大政府预算之外,更主要是放出了更多的信贷,为了刺激支出以对冲出口的下跌。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两种办法都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中国保持住了经济增长,美国也在一定程度上止住了经济下跌势头。

现在我们进入了危机的第三个阶段。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的效果是暂时性的,从长期来看,这两者都不是可持续的。

对美国来说,问题在于财政赤字如此之大,如果不再遏制,光巨额的财政赤字本身就将造成一场新的危机。美国现在大约将GNP之中的25%用于政府支出,但税收收入只占GNP的15%,也就是说增加的财政赤字相当于GNP的十分之一,1.4万亿美元。而且巨大的赤字还在不断积累。美国政府负债累累,那么债主是谁？是中国。现在,美国不想要那么多债务,而中国也意识到持有美国国债的风险。这是第一个问题。

中国经济当中也有一个值得担心之处,即虽然宽松的信贷政策确实刺激了经济增长,但我们对这种刺激能否可持续则要表示怀疑。与宽松信贷相伴随的,我们看到了泡沫正在形成,尤其是不动产的泡沫。同时,在信贷扩张过程中,银行把钱借给了一些可能并不是首选的投资对象。因此,中国经济也有一些不可持续性。

现在是危机的第三个阶段,也就是说我们怎样为危机找到一个更加可持续性的解决方案。我认为我们不能再走过去的模式了,美国人靠从中国人那儿借来的钱进行不合理的过度消费,使得中国为了满足这个消费能力又出现产能过剩,这是一个死胡同。美国将陷入债务危机,而中国虽会持有很多美国国债,却面临着美元贬值的巨大风险。这种状态是不可持续的。

因此,不能再回到过去的模式,我们必须找到一套不同的道路。

美国需要出口

我现在还不敢说找到了完整的解答办法,但是我认为出路大致是这样的:

美国需要从现在开始减少财政赤字,美国不应该欠下如此多的外债。美国减少财政赤字,美国政府支出将要下降,意味着会有更高的就业率。因此美国可能需要实现几十年来的首次出口增加,以使美国有一个更平衡的贸易收支,美国要更多地向中国和世界其他地区出口。

当然,这并不容易。首先,美国企业必须提高其产品的竞争力。其次,目前世界各国或多或少都面临着需求方面的问题,要各国从美国进口更多商品并不太容易。

而这正是要求美元贬值、要求人民币升值的最关键原因。

对中国来说,未来几十年仍然有着巨大的长期快速增长的潜力,这是毫无疑问的。中国经济的增长非常强劲。但十分重要的是,不要让投资变成金融泡沫,而是要成为真正的长期投资和更多的消费。我非常赞同中国需要转向消费和可持续投资拉动增长的观点。但这也提出了如何来引发更多消费支出和可持续投资支出的挑战。

在消费方面,一方面要提供更多的社会保险和社会转移,一方面也要提高农村地区的收入。有很多办法可以提高收入进而促进私人部门消费,包括更合理的税收,以及将税收收入更多地转移到农村地区的社会支出上。虽然无论是从行政角度或是政治角度,这做起来并不容易,但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好的主意。

在投资方面,我认为中国确实还需继续加快投资步伐,尤其是在城市化、住房、基础设施建设、水利、污染控制、可持续的能源系统等领域。在我看来,中国目前其实有许多高质量同时也是高回报的投资空间,主要是可持续能源、交通以及城镇居住条件的改善等,还有对中国至关重要的污染控制,特别是水污染和碳排放引起的污染方面的投资。

总之,美国需要出口更多,消费更少;而中国需要消费更多,更少依赖出口导向增长模式。

此外,为了加速从危机中复苏,我认为还有一个我们可以做的事情,虽然这件事情也是很难协调的。

世界上还有一个地方迫切需要更多的投资,以及为获得这些投资所需的金融帮助,这个地方就是非洲。非洲有着10亿人口,其中大部分地区严重缺乏基础设施,他们缺少供电计划、电网、道路系统、供水系统、零售系统……我们可以利用一些过剩的产能,例如把中国的出口潜力更多地出口到非洲而不是美国。同样,美国也可以通过向非洲的出口来帮助实现贸易的平衡。

现在的问题是非洲是否能够支付这些进口？因此我们还需要美国、欧洲及中国给予非洲一些条件优惠的信贷,以使其能够购买商品和服务。在我看来,这是可持续的振兴世界经济的第三个方法。

令人欣慰的是,中国目前已经是对非洲的大出口者了。通过低息信贷和各种项目,中国正在做着这些十分必要的事情,中国做得可能比我所想的还要多。中国在非洲的成果是非常重要的,提供了比世界上任何其他国家或慈善机构更多的电力系统和道路网络。中国成为了非洲长期基础设施投资的主要来源。

中美合作较为关键

如果经济复苏分为三个阶段的话,我们已经经过了其中的两个:阻止了悲观情绪的蔓延;通过短期的货币、财政政策稳定了经济。现在,必须考虑如何实现长期可持续复苏的问题。

这就意味着世界经济的再平衡??美国更多出口,中国适当减少出口;美国要减少消费,中国要增加消费;同时,美国和中国都要增加对非洲的投资,使得非洲可以进行更多的投资。

这将会是一个复杂的任务。如果我们仍旧采取对立的态度甚至相互指责,就如现在美国一些国会议员们正在指责中国的那样,那将是毫无用处的。我认为他们说是中国不公平的货币操纵行为使得美国陷入危机,是完全没有道理的,而且是十分危险的。中国并没有操纵货币,中国采取的是一个负责任的政策,这是可以证明的。我想要对这部分美国政治家发出警告,这场危机是从美联储政策和华尔街开始的。

我想寻找一条合作的道路。更重要的事情不是说责任在于谁,而是美国和中国要进行合作。现在的形势相当复杂,需要世界各国共同合作来应对,而中国和美国的合作是较为关键的合作。

既然已经有了好的方法,我非常希望想法能够变成现实,并能够取得真正的进展。这需要对美国一部分议员进行教育,我自己也会设法去做的。

在接下来的这个月里,中美两国将面临很大的困难。如果中美能够紧密合作的话,可以为两国以及世界经济都作出很大的贡献。